昨天,千余名棋界人士与棋迷前往八宝山殡仪馆送别“棋圣”聂卫平。中国新闻社记者前往现场采访并向“我在现场”来稿,讲述经历思考。
我在现场丨雪落八宝山,送别聂卫平
本文作者:贺劭清 邢翀
1月18日,清晨的北京寒意逼人。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外,胸佩白花的人们陆续聚集,年岁不同、乡音各异,却为同一件事来——送别“棋圣”聂卫平。

1月18日,聂卫平遗体送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举行。社会各界人士和棋迷怀着沉痛心情,与“棋圣”作最后告别。 中新社记者 韩海丹 摄
(一)
清晨6点30分,我们抵达东礼堂。
一夜大雪,八宝山银装素裹,室外温度骤降至零下十几摄氏度。空气凛冽、寒风刺骨,张口便呼出白气。
天气严寒,但不少棋迷仍在此等候。
东礼堂门前,工作人员正清扫积雪,摆放花圈。当“一生执子定乾坤,棋圣风范垂青史”“满腔赤诚兴国粹,丹心浩气励后人”的挽联徐徐挂起时,我注意到最早到场的几位棋迷悄然围拢,仰首默读。
7点刚过,队伍已排了近百米。我走近细看,发现有坐着轮椅的老人,有被父母牵着的孩童,甚至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。
“小时候从广播里听到擂台赛,才知道什么是围棋”“我不懂棋,但每次听擂台赛的故事会感动”“我女儿通过战鹰的直播,也认识了聂老”……素昧平生的人们,因为聂老自然地交谈了起来。
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先生告诉我,他年轻时受“聂旋风”影响开始学棋,如今虽腿脚不便,但“一定要来送送聂老”。
礼堂门厅两侧的屏幕循环播放着聂老生前的影像: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凝神沉思、病房里笑对癌症“生死劫”、晚年借助AI挂盘讲棋……几分钟的光影里,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棋手的传奇,更是中国围棋的当代史。

1月18日,聂卫平遗体送别仪式在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举行,民众雪中送别聂卫平。“棋圣”聂卫平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1月14日22时55分在北京逝世,享年74岁。 中新社记者 蒋启明 摄
(二)
8点,吊唁开始。
随人流缓缓进入礼堂,“棋圣聂卫平千古”七个大字下,聂老安卧于白菊丛中。他的大儿子孔令文手捧遗像,神情沉静。
现场,我遇到了多位中国围棋界的代表人物——华以刚、刘小光、曹大元、常昊、古力……中国棋院原院长华以刚对我说,他与聂老相交60余年,“感情非常深厚,他总叫我大师兄。”言语间,他神情悲痛、眼眶泛红。
我还看到一些专程赶来的外国棋手。满头白发的韩国“围棋皇帝”曹薰铉说,今日大雪,天公同哀,愿将来在天堂能与聂卫平再续棋缘。
来自海峡对岸的张晓茵也出现在送别的人群中。“聂老师为人随和,不拘小节。”张晓茵说,聂老的徒弟都是最强棋士,只有自己是业余的,也是棋力最差的。
如今张晓茵已经拿到围棋博士学位,可惜没来得及把博士论文送到老师手中。“聂老是我的领路人。”她说。
我们尝试从聂卫平的挚友、对手、徒弟的讲述中,还原那个至情至性的聂卫平。
(三)
采访间隙,我一直在思考:为什么一位从未获得传统世界冠军的棋手,能获“棋圣”殊荣?为什么如此多人冒雪前来送别?
聂卫平生前的一次演讲,给了我启发:“我们比世界先进国家落后,一点都不可怕。落后没关系,要有这股要赶上去的‘气’。”
在今天的八宝山,我真切感受到了这股“气”。凭此一“气”,中国走出了26位围棋世界冠军,围棋从一项竞技运动变成了文化纽带。“棋圣”二字,从来不止于棋艺高低。它关乎一个时代的精神,关乎一股不服输的“气”,关乎一个民族在特定历史节点上需要的英雄。
胜负会被时间模糊,但那股“气”,会长久地留在风雪中,留在记忆里,留在一代又一代人望向棋盘的目光中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