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年前，新华社记者张铖在西藏采访时偶遇盲童达瓦次仁，留下深刻印象。12年后，达瓦次仁获评“中国网事·感动2025”十大年度网络人物，张铖再次对他进行了约访。新华社播发这个故事后，有网友评论“看着看着就哭了”。
我在现场丨当新华社记者把相机交给盲人，看着看着就哭了
本文作者：张铖
拼版照片：2013年10月9日，达瓦次仁在用相机拍照（左图）；达瓦次仁拍摄的照片（右图）。
1月28日，“中国网事·感动2025”公益盛典暨年度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，来自西藏日喀则江孜县的达瓦次仁获评十大年度网络人物。作为“咔哒嘎布盲人乐团”的一名成员，他动情地说：“去帮助更多和我一样的残疾人，是对社会最好的回馈。”
颁奖典礼现场灯光璀璨，达瓦次仁自信地站在舞台中央。我的思绪不由回到12年前……
（一）
2013年10月10日，我到拉萨江苏路上的“西藏盲童学校”采访。
在这里，我第一次见到14岁的达瓦次仁。他自幼失明，但声音洪亮、活泼好动，脸上总挂着笑容，是孩子中的“大活宝”，也是课堂上的“抢答王”、乐于助人的“孩子王”。那天，他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名英语老师，以后要回这里教书。
采访之余，我注意到他对我手中的相机十分感兴趣。一个念头闪过：让他自己来“看”世界如何？
我把相机交给达瓦次仁。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机身，陶醉在清脆的快门声里。我帮他端稳，告诉他快门在哪里。“咔嚓”一声，他问：“这样，就能‘看见’了吗？”
那张由他拍摄的照片，模糊却有力，像一束努力穿透黑暗的光。临走时，他为我们唱起《你是我的眼》，歌声里的自信让我在报道中写道：“他的世界从来都不曾黑暗。”
一别，就是12年。
（二）
2025年9月，整理旧照时，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达瓦次仁的笑脸。
“他怎么样了？”带着疑问，我开始在社交平台搜索“达瓦次仁”。一段吹奏笛子的视频给了我答案——演奏者是“咔哒嘎布盲人乐团”成员达瓦次仁。少年稚气已褪，笑容依旧。
几经辗转，我联系上达瓦次仁，约好国庆假期后在拉萨碰面。
在拉萨东郊老安居园的一处小院里，我再次见到达瓦次仁。
久别重逢，他已为人夫、为人父。交谈中，他用寥寥数语概括了12年的经历：离开盲校、转入普校，邂逅音乐、加入乐团，结婚生子。我问他为何没当英语老师，他笑了笑：“后来发现更喜欢音乐。音乐，能帮到更多盲人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可我知道，对于一名盲人而言，在普通学校求学、练习乐器、组建家庭、赚钱养家，每一步都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。
我追问，他挠挠头：“背谱子难，要花好久。”而他已熟记上百首曲谱，能演奏扬琴、笛子，还在努力学吉他。
“音乐是我的眼睛。”他说，在演奏时，能“看见”雪山圣湖，“看见”老人牧羊，“看见”孩童嬉戏。
（三）
“咔哒嘎布盲人乐团”每年夏天都会下乡巡演——一辆旧车载着乐器和音响设备，穿梭在村庄之间。
没有华丽舞台，村头空地就是演出场地，但乐团依然认真对待每一场演出。“我们坚持下乡演出，其实也是为了用实际行动鼓励像我们一样的人。眼睛看不见没有关系，盲人也能做很多事情。”达瓦次仁说。
采访结束后，我开玩笑地问达瓦次仁：“要不要再试着拍一张照片？想拍什么？”
他想了一会儿，害羞地笑了：“要不，拍一下朋琼吧？”
他站定，感觉了一下妻子朋琼的位置，按下快门，定格下朋琼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。
12年前，达瓦次仁“看见”了熟悉的盲童学校；12年后，他“看见”了自己最爱的人。
达瓦次仁轻声说道：“以前我还能感受到一点儿光亮，现在连光都感觉不到了。”
我一时语塞。
沉默良久，他缓缓说道：“没事的，世界能看到我。”
拼版照片：2025年10月10日，达瓦次仁在用手机拍照（左图）；达瓦次仁拍摄的妻子朋琼（右图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