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新春走基层,长城新媒体记者深入海拔1500米的河北承德坝上草原,在寒风呼啸中记录下漠河湾风光电站检修工们的日常。报道组向“我在现场”来稿,讲述经历体会。
本栏目长期征稿,详细信息附文末。
我在现场丨关键时刻对不上焦,记者干脆不拍了
本文作者:郭甜肖 李全 筵怡 郭晶璇
(一)
今年新春走基层,我和同事们来到海拔1500米的河北承德丰宁满族自治县,跟着检修员们给风机“体检”。
这里是国华丰宁风光氢储100万千瓦基地的一部分,也是国家首批重点大型风电光伏基地之一。
车子在覆满积雪的坝上公路颠簸,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白。一座座近百米高的白色风车像沉默的巨人,矗立在苍茫的燕山北麓。我打开手机,屏幕显示:气温-35℃。虽然开着暖气,但我们还是时不时打寒颤。
路上,司机师傅念叨着当地的老话:“坝上的风,一年刮两次,一刮刮半年。”
刚抵达电站,警铃突然响了。“王班长,神树沟2号风机报出变桨、EFC信号断开故障。”“行,我们现在马上去处理。”来不及收拾行李,我们拿上设备就跟着检修班组出发了。
16公里外,一台风机发生故障。检修班班长王家旺语速很快:“必须赶在风速超标前修好。风速超过15米/秒,禁止高空作业。”在这里,冬季最高风速可达36米/秒,每一次检修,都要与天气赛跑。
(二)
十几分钟后,车辆停在距离风机几公里的空地上。
连续两天大雪,车开不到风机边上,我们拿着大包小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故障风机下。坝上的寒风格外冰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没过多久,我的脸就冻僵了,眉毛、睫毛上结起一层薄薄的霜。
走了20多分钟,我们抵达故障风机的塔基。
风机高110米,相当于30多层楼。以前上塔顶检修需要徒手攀爬,好在如今风机安装了“免爬器”,速度更快,安全性也更高。但要到达顶部的机舱,仍需徒手攀爬最后十几米垂直爬梯。我仰头看着,脖颈发酸。
拿着设备攀爬并非易事。穿着厚重的我们只能爬一会儿、歇一会儿,累得直喘气。好不容易抵达机舱,却发现最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为了不影响检修,我和摄像只能缩在角落,静待队员们工作。
冬季的机舱工具冻得像冰块,液晶屏幕在低温下反应十分迟缓。我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尚且冻得发抖,难以想象他们如何在这里完成精细检修。
(三)
经过故障排查,队员们怀疑问题出在风机的轮毂里。
我们跟着年轻队员乔峰从机舱爬入轮毂,试图找到能同时拍到乔峰背影和轮毂入口的角度。
但机舱内部比想象中更逼仄,液压管路和控制柜把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。要钻进去,得先把两条腿顺入,整个人往后仰倒。我和摄像李全交换了眼神——这地方根本站不下两个人。他侧身挤在变频器后面的夹缝里,把摄像机贴在胸口拍;我半蹲在滑环支架旁,镜头从乔峰的腋下伸过去,取景框里全是他安全帽边缘呵气凝结成的霜。
紧接着,中控室发来新任务:风速仪数据不刷新,需要更换。
王班长和同事套上双钩安全绳,向机舱顶走去。机舱顶有个方口,掀开盖板,风一下“撞”进来。
我跟过去,站在盖板边往下看——他整个人已经翻出去了,安全带扣在舱顶导轨上,两只脚踩在机舱外沿。机舱外没有护栏,我蹲在盖板口,把摄像机伸出去,取景框里全是风车叶片的影子,镜头晃动,完全对不上焦。我把胳膊肘支在盖板边沿,但还是晃,后来干脆不拍了,就那么蹲着看他。说实话,那会儿不太敢往下看。110米,底下雪地白茫茫一片,看久了腿发软。
我喊道:“王班长,风这么大,站得稳吗?”
他没回头,隔着狗皮棉帽子喊:“稳啥,手得把着。”几分钟后他爬回来,脸冻得通红,摘下手套搓手。
我问他,常这样?他说,冬天都这样。
夜幕降临,我们准备下山。
身后,巨大的风车轮廓在暮色中缓缓转动,与远处特高压铁塔延伸出的条条银线,隐入华北的夜幕。
原来,每一度支撑起大国盛事、点亮万家团圆的绿电里,都裹挟着坝上最凛冽的风,也凝结着“追风人”最滚烫的汗。
他们站在离风最近的地方,守着这片土地上最暖、最亮的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