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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在城里采访,记者却被拉进了深山

2026-04-06 20:53:53 | 来源: 中国记协微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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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明前夕,长城新媒体记者周亚彬、武新杰深入大山,记录河北承德77岁退休警官邢立明带领平均年龄65岁的志愿者团队,十年间跋涉上万公里为16位烈士寻亲的故事。他们向“我在现场”来稿,分享报道经历体会。

  本栏目长期征稿,详细信息附文末。

  我在现场丨约在城里采访,记者却被拉进了深山

  本文作者:周亚彬 武新杰

  在河北承德,有一群平均年龄65岁的“老哥老姐”,他们用十年时间跋涉上万公里,为16名长眠的烈士找到了亲人。他们是承德“爱心无限”志愿者团队,召集人是77岁的退休警官邢立明。

  这群老人有什么故事?

  清明前夕,我们前往承德寻找答案。

(一)

  77岁的邢立明老人头发花白,却精神矍铄。我们约在城里见面、采访,可他却笑着把我拉上车,一脚油门驶向荒山野岭——我就这么被他拉进了深山。

  邢立明说,烈士的故事,就藏在这片土地里。

  刚进山没走几步,我脚底一滑差点摔下山坡。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手心已沁满了汗。我喘着气抬头,却见邢立明稳稳当当地走在前面——这样崎岖的山路,他已走了整整十年。

  十年前,邢立明在同学群看到一条求助信息:一位同学苦寻数十年,仍未找到五叔石颂禄烈士的安葬地。1941年,16岁的八路军卫生员石颂禄牺牲在寻找伤员的路上,从此杳无音信。

  凭着老公安的敏锐与执念,邢立明当即反应过来:能找到!他挨个联系自己的老伙计,14位平均年龄65岁的老人一拍即合,怀揣“为英烈寻亲,让英魂归乡”的共同心愿,组建起“爱心无限”志愿者团队。

(二)

  寻亲之路,比想象中艰难百倍。

  烈士证上的籍贯因方言口音写错了,线索从一开始就是断的。但他们不信邪,翻山越岭、穿林过沟,从承德隆化县一路查到保定易县,前后整理上千份零散线索,终于锁定了石颂禄烈士安葬的陵园。

  可陵园里长眠着一千多位无名烈士,没有姓名,没有籍贯,只有冰冷的石碑静静伫立。石颂禄烈士的家属寻不到确切的墓碑,便捧着鲜花,在每一块无名碑前躬身敬献。他们红着眼眶说:“这里的每一位烈士,都是我们的五叔。”

  邢立明告诉我,为了帮更多烈士找到回家的路,他们开始频繁泡在档案馆里,在泛黄的史料、零散的卷宗中扒线索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他们也常年在荒坡坟地、田间村落奔波,夏天晒得脱皮,冬天冻得双手僵硬,逢人就问,遇碑就查。

  为了找烈士王品一的亲属,他们六次顶风冒雪,踏遍隆化县深山,翻史料、问乡邻,打了上百个电话,坚持了整整三年。一次次失败,又一次次重来。最终,他们靠着一张张老照片、一段段口述史,拼凑起完整的证据链,确认了烈士的亲属。

  “这些烈士为国家拼过命,后人绝不能忘!”采访中,邢立明常把这话挂在嘴边,这也是团队所有人的初心。

(三)

  在我们面前,退休后的邢立明比上班还忙:天不亮就进山,常常半夜才归家。后来我得知,老爷子心脏不好,身体里装着两个支架。

  邢立明老伴佟桂荣跟我“抱怨”:“住旅馆还登个记,他倒好,半夜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。”家人都劝他歇着,可他还是偷偷开车外出,不放过任何可能找到烈士亲属的机会。“知情的老人都年事已高,现在不抓紧,很多线索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  我问邢立明,手握退休金本可享清福,为啥还这么拼?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指着远处的烈士陵园轻声说:“这些烈士都是年轻的孩子,他们把命留在了这里,我们做的这些不值一提。”

  跟访的几天,我看见邢立明的口袋里永远装着一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烈士的名字和籍贯,纸页已被磨得发卷。团队里一位老阿姨,每每经过无名烈士碑前,都会轻轻擦去碑上的尘土。许多烈士亲属抱着墓碑失声痛哭,热泪重重滴在墓碑上……

  这些瞬间,是这群老人关于坚守的答案,也是英烈回家路上一束束温暖的光。

 

责任编辑: 杨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