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滩上的青春身影
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推荐表
作品标题 | 戈壁滩上的青春身影 | 参评项目 | 典型报道 (报纸) | |||||
体裁 | 通讯 | |||||||
字数 | 3005 字 | 语种 | 中文 | |||||
作者 (主创人员) | 代小佩、陈瑜 | 编辑 | 陈瑜、陈丹、吴叶凡 | |||||
原创单位 | 科技日报社 | 发布端/账号/ 媒体名称 | 科技日报 | |||||
刊播版面 (名称和版次) | 要闻版1版 | 刊播日期 | 2025-12-29 | |||||
是否为“三好作品” | 是 | |||||||
作品简介 | 报道立意深远、主题重大。高放废物安全处置是核工业产业链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北山实验室重大工程建设事关国家能源安全与可持续发展;螺旋隧道施工方式在全球没有先例,代表国家科技硬核实力。在获悉工程即将迎来历史性节点的独家线索后,科技日报记者在零下20多度的寒冬,深入戈壁滩采访。作为首批走进北山实验室地下560米隧道最深处的媒体人,记者与科研人员同吃同住,用文字和独家视频展现了三代“北山人”持续40年的接力,有力弘扬了科学家精神。 这篇报道打破了“戈壁科研人=苦行僧”的刻板印象。北山人在地下560米、60摄氏度高温的掌子面干活,却乐在其中。当“躺平”成为社会热词,北山人给出另一种答案:奋斗可以不悲情,报国可以不空洞,戈壁可以有诗意。他们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,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需求,具有强大的正向引导价值。 报道以细腻的笔触还原科研攻关场景,摒弃典型人物报道“脸谱化”写法,塑造了有血有肉的平凡人物群像,让每一位北山人成为北山精神真正的载体,兼具科学严谨性、思想性、新闻性与感染力。 报道融媒体传播成效显著,获新华网、共青团中央、中国科协之声等转载,阅读量破百万。社会影响广泛,有力提升了公众对后处理乃至核工业的了解。 | |||||||
传播数据 | 全网传播量最高平台发布网址 | https://www.news.cn/sci-tech/20251229/e83fc7a6c76f4aa08bab789a7156fd03/c.html | ||||||
该平台传播量 | 100.2万 | 该平台互动量 | 2000+ | 全网总传播量(万) | 近200万 | |||
初评评语 (推荐理由) | 作品以北山实验室螺旋隧道完工这一里程碑事件为由头,聚焦三代“北山人”40年的坚守,有效引导社会舆论关注艰苦行业与科研领域,让在戈壁滩默默坚守的普通人物的奋斗故事被看见。 作品塑造了宋洪蛟、张竞嘉、赵星光等一批有血有肉的“北山人”群像。通过“不容错过的试验”“地下‘F4’的苦中作乐”“精神不是墙上的标语”等独家细节,突破了典型报道“脸谱化”窠臼。作品以鲜活的个体叙事承载宏大的国家叙事,用“去神化、重人性”的报道手法,让科学家精神可亲、可敬、可学。 作品采用时空交织的结构,将硬核科技题材转化为温暖的人本故事,兼具现场感、专业性与文学感染力,思想性与情感张力并存。在“佛系”等情绪弥漫的当下,扎根戈壁的年轻人的故事就像一束强光,回应了“科技自立自强”“青年担当”等时代命题,为广大青年树立了“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战略”的人生参照系,有效弘扬了主流价值观。选题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和稀缺性。 鉴于其在选题价值、典型塑造、社会影响等方面的突出表现,同意推荐参评。 | |||||||
pagebreak
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文字稿
戈壁滩上的青春身影——记中国北山实验室科研团队
本报记者 代小佩 陈 瑜
12月26日,甘肃北山,隧道掘进机“北山1号”在地下560米发出最后的轰鸣。刀盘停止转动,中国北山实验室螺旋隧道正式完工。
“我战斗的北山,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。”年轻的工程师张竞嘉感慨。
40年来,一批批和张竞嘉一样的年轻人奔赴北山、扎根戈壁,北山实验室建设也从蓝图走向现实。
山上的年轻人变多了
3年前,31岁的宋洪蛟坐着绿皮火车,一路辗转至北山,花了整整3天。
他生于四川,居于重庆,习惯了青山绿水。眼前却到处是裸露的基岩,连绵的戈壁不见人烟,甚至没水没网没电。
“第一次到北山,心凉了半截。”但作为时任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北山实验室项目部总工程师,宋洪蛟必须留下来、扎下根。
北山故事的开端,远早于宋洪蛟的到来。
核工业产生的放射性废物中,只有1%左右属于高水平放射性废物(以下简称“高放废物”)。作为核产业链的最后一环,高放废物的安全处置关系到核工业的可持续发展。
目前,国际上普遍采取深地质处置的方式。借鉴国外经验,我国制定了处置库选址和场址评价、地下实验室研发、处置库建设“三步走”战略。
第一步用了30多年。中核集团核工业北京地质研究院(以下简称“核地研院”)团队找到我国高放废物处置库首选预选区——北山,这里地广人稀,地壳稳定,岩石完整。
2019年,实验室建设工程获国家批复立项,总投资超27亿元。这意味着我国高放废物处置事业进入“三步走”战略的第二步。
宋洪蛟是北山新曲的开场人之一。他和团队身负重任:采用隧道掘进机机械开挖方式,在地下掘出一条约7公里长的螺旋隧道。此前,这种大坡度、小转弯的螺旋隧道施工,全球没有先例。对参与过5个工程建设的宋洪蛟而言,挑战与机遇并存。
建设北山实验室,人才短板显现。没有岩石力学人才,没有地下工程人才……一批青年才俊,受国家事业感召,来到北山。
26岁时,张竞嘉顺利拿到北山的“入场券”。在螺旋隧道挖掘中,他的主要工作是地质编录——记录围岩岩石及其构造特征信息,为北山实验室的围岩建立电子档案。“这份档案能用于预测地下水的流向。”张竞嘉说。
自古英雄出少年,谁又比谁更少年?
从国外回来的刘旭东与团队协同作战,突破一系列核心算法,自主研发出国内首款放废处置安全评价软件,解决了“卡脖子”难题。
硕士研究生张大川、袁伟前一晚在隧道深处熬夜,第二天一大早又飞回北京做试验,毫无怨言。博士研究生郭国龙同样乐在其中:“每一次岩石力学试验,都能产生大量数据,北山是一座科研的富矿。”
戈壁荒凉,却吸引着全球的目光。今年,北山迎来3批国外高放废物处置科研人员。对中国拥有这支高学历、高水平的年轻团队,他们羡慕不已。
给北山团队当了20年司机的胡光明师傅感慨:“北山这些年最大变化是,年轻人变多了。”
试验机会只有一次
“这次试验机会一旦错过,再也不会有了!”
“年末临时增加试验节点,太难实现了!”
……
施工中,工程与科研的摩擦不可避免。他们年轻气盛,说话很直,有时急得拍桌子。但吵归吵,足球照样一块儿踢。
2023年冬天,“北山1号”掘进至地下280米。北山实验室副总设计师赵星光期待多年的试验机会,随之到来。
为了这次试验,在离螺旋隧道22米处,科研团队提前挖了一条监测巷道,打了25个钻孔,安装了155个传感器。这些传感器就像给岩体安装的“神经”,能感知“北山1号”经过时对围岩的扰动情况。
这是北山实验室开建后的首个大型试验,也是一次无法重来的试验,掘进机一旦穿过,试验环境将不复存在。
试验难点在于“不可控”。
科研团队要求,“北山1号”行进误差控制在5厘米内,但工程团队承诺只能保障在30厘米内。赵星光担心“北山1号”走偏。那样不仅达不到预期,还可能摧毁传感器。
为了确保试验万无一失,北山科研团队兵分两路。
一路在监测巷道,由赵星光坐镇。他与团队年轻人反复核对监测数据,确认传感器的安装位置精确到厘米,为“北山1号”行进路线提供参考。
一路在螺旋隧道施工现场,由马洪素指挥。团队中,她最了解“北山1号”。在不到1平方米的驾驶台,马洪素和操作员挤在一起,指挥“北山1号”前行。
地下280米,两路人马严阵以待。
“北山1号”由激光导航,在轰鸣中缓缓前行。滚刀“啃”下的岩石,发出阵雨般的“哗哗”声。一支半米长的传感器不偏不倚,如利箭般正中掌子面靶心——试验成功了!
地下280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宋洪蛟如释重负:“慢慢理解了科研人员对科学的执着,也明白了坚持的意义。”
那年回家过年,赵星光心情尤其好,几次睡觉都梦到传感器传回数据的那条曲线。
在北山实验室建设中,不容错过的时刻还有很多。
一条竖井深590米,比北京地标建筑“中国尊”还高。按照设计方案,竖井每向下挖4.2米,地质人员就要做一次编录。在一年零四个月里,张竞嘉给这条竖井做了141次编录。
冬天的北山,滴水成冰。1米多高的吊桶就像一个大瓦罐,缓缓下降,把张竞嘉和同伴送到井底。井内伸手不见五指,张竞嘉担心有东西砸下来,也担忧自己不慎掉下去。但他更害怕的是哪天睡过头,新挖的围岩就被工人用水泥浇筑,“没有第二次编录的机会”。
“在戈壁滩工作,为什么乐此不疲?”常有人问北山人。
“我们搞科研的人,最大的乐趣就是‘先天下之乐而乐’。”赵星光说,“在这条创造世界工程纪录的隧道中开展科学试验,是巨大挑战,更是难得机遇。用试验数据解决一个重大科学问题,那种喜悦无法言说!”
精神不是墙上的标语
12月中旬,记者从北山实验室螺旋隧道入口出发,坐车约40分钟,来到地下560米。隧道最深处,“北山1号”轰鸣,掌子面温度高达60摄氏度。
刘飞杨和张大川穿着短袖,在掌子面钻孔、装乳化炸药,为爆破预裂试验做最后的准备。“一天下来几乎不用上厕所,净流汗了。”刘飞杨说。
为了这次试验,孙健和袁伟在地下蹲守了3天3夜。他和同伴在直径7米的岩壁上布放钻孔、炸药,有效提高了掘进机掘进效率。
起初,北山实验室项目管理部副总经理宗自华担心,北山留不住这些年轻人。
没想到,这些年轻人不仅融入了北山,还给北山带来了新气象:4个熬夜做试验的小伙灰头土脸但精神十足,他们的合影被同事处理成北山地下“F4”;一张在工地小憩的照片,背景被改造成云雾缭绕的山谷;留着长胡子的年轻博士,用AI给北山写歌……“他们吃苦耐劳,乐观自信,富有创意。”宗自华说。
几年前,马利科从科研人员转型为项目管理者,如今是北山实验室项目管理部总经理。年轻人的需求,他懂。
“先得让年轻人住好。”马利科带着管理团队搬进了距科研管理区大约两公里的简易宿舍。从科研管理区回宿舍走夜路,他遇到过狐狸、猞猁,还听到过狼叫。
核地研院党委书记陈亮在现场看到年轻人的工作状态,既心疼又欣慰:“这些年轻人,真正战斗在科研一线,我们对他们的关心还很不够。”
“建设北山实验室,离不开几代北山人的接续奋斗。”谈及未来,陈亮感到任重道远,“今天是个里程碑,更是新起点,我们还有很多科研工作要做,需要更多年轻力量。”
在北山实验室楼旁,拓荒者用过的寝车、彩钢房被完整保留。那是北山人的来时路。螺旋隧道建成当天,“北山1号”的刀盘永远地留在了地下560米。这是北山人的新勋章,是他们开拓未来的新路标。
正如陈亮所言:“北山精神从来不是墙上的标语,每一位在北山挥洒过青春的人,都是北山精神真正的载体。”
在科研团队的时间轴上,距离中国高放废物地质处置库建成,还有整整25年。马利科期待:“等到处置库建成那天,这些年轻人还能记得给我一张前往现场的邀请函。”
那一刻,是“三步走”战略的胜利,更是一代代北山人跨越时空的重逢。
责任编辑: 韩建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