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人何云——“背起报馆打游击”

  编者按：第27个中国记者节前夕，“不忘初心担使命 缅怀英烈续荣光”——第27个中国记者节红色教育实践活动在山西省晋中市左权县举行。到场新闻界人士共同瞻仰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，赓续红色新闻血脉。这座碑矗立在左权县麻田镇，为纪念1942年5月反“铁壁合围”大“扫荡”中殉国的40多位新闻工作者而建，1986年5月28日落成，碑背镌刻着何云、李竹如等57位烈士的英名。何云是《新华日报》华北版社长兼总编辑、新华社华北总分社社长，也是一名“青记”会员。循着这座碑，我们走近这位“背起报馆打游击”的报人。

  1939年元旦，山西沁县后沟村。《新华日报》华北版创刊号在这里印出。何云通宵守在印刷机旁，拿到第一张沾着油墨香的报纸，流下热泪。

  全部家当是：一架破旧机器，一副老五号铅字，既无铜模，又无铸字炉。

  面对困难，何云说：“路是人走出来的，什么事要靠人去开拓，再大的困难，我们也要战胜它。”这句话，他践行到1942年5月28日。

一

图 1 1943年1月，晋察冀边区第一届临参会开幕。

  1938年12月，何云率原《中国人报》部分人员，加上从西安带来的新闻工作者、印刷工人，带着一台旧铅印机，进驻沁县后沟村。随后，抗大、陕北公学、鲁艺来的文学和美术工作者陆续补充进来，敌后“新华军”有了雏形。

  设备匮乏、敌人封锁、经验不足。何云从人入手：招青年知识分子，办新闻训练班，亲自讲编稿、划版、校对；印刷工以师带徒。物资靠自力更生：上山采松脂制油墨，收麻头破布烂鞋碾浆造纸；没铜模，就做“半铅模、土纸打版”；铅字缩小，活字架轻便化，整套报馆三匹骡子就能驮走。人员编成连队，一手拿枪、一手拿笔。何云称之为“背着报馆打游击”。

  从1939年元旦到1943年9月29日，华北版出版4年零9个月、846期，经历约9次反“扫荡”、8次转移，报纸从未真正停版。朱德总司令评价：“一张《新华日报》顶一颗炮弹，而且《新华日报》天天在作战，向敌人发射出千万颗炮弹。”

二

图 2 1941年11月，陕甘宁边区第二届参议会参议员合影。

  1940年百团大战，何云带记者沿2500公里战线跟踪采访，战讯不过夜。面对敌伪奴化宣传，报社出八开小报《中国人》周刊，散进敌占区；刊《这就是“王道乐土”——晋中惨状目击记》等通讯。何云说：“一个铅字就等于一颗子弹。”

  1940年9月，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学会（简称“青记”）北方办事处在山西省辽县（今山西省晋中市左权县）成立，何云任主任。这个被亲切叫作“青记”的组织，是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（简称“中国记协”）的前身；何云，正是一名“青记”会员。

图 3《新华日报》(华北版)刊登《发刊词》

  “青记”成立于1937年11月8日，由范长江等15人代表全国24位青年记者在上海山西南路南京饭店发起，把爱国新闻工作者团结成一支抗日爱国统一战线。战火里，它在解放区与国统区铺开36个分会，会员最多时两千余人，始终活跃在抗战最前线，被誉为“手无寸铁的百万兵”。

图 4《新华日报》(华北版)社社长、总编辑何云兼任华北总分社社长兼总编辑

  何云创办华北《新华日报》后，在各抗日根据地建立通讯组织，统辖长江以北敌后九个分会；订《特约通讯员工作条例》，建华北通讯网，高峰时通讯员八九百人，把散落一线的笔杆子编成了队伍。他写：“请看看太行山……哪一个不是小新华日报。”

三

图 5河北邯郸涉县沙河村华北新华广播电台旧址

  1942年5月，日军三万兵力“铁壁合围”太行。八路军总部与华北《新华日报》社同被列为合围重点。

  5月下旬，何云率队化整为零突围。27日夜，他带身边同志转至辽县大羊角村附近，架起电台抄收延安电讯，亲笔写稿，准备出战讯。28日黎明，日军“篦梳式”搜山。何云把电讯听完，临转移时被咬住。他留话：“不要把子弹打光了，留下最后两颗，一颗打我，一颗打你自己。我们绝不能当俘虏！”

  话音未落，何云中弹重伤。医生赶来，他说：“我的伤不重，快去救那边同志。”等医生回到他身旁时，他已流尽最后一滴血，37岁。

  同月牺牲的还有：经理部秘书主任、总会计黄君珏，早将出生仅三天的孩子托付老乡。6月2日，她与16岁译电员王健、医生韩瑞隐蔽庄子岭山洞，敌从崖顶吊柴草熏洞。黄君珏射倒敌人、砸毁手枪，纵身跳崖——那天是她30岁生日。

  22岁诗人、国际新闻社特派员高咏，身背长诗《漳河牧歌传》血溅诗稿；炊事员牟忠衡50岁，勤务员魏天文13岁，一同倒在突围路上。

  刘伯承痛惜：“实在可惜啊！一武（左权）一文（何云），两员大将，为国捐躯了！”

  同年9月1日，青年记者学会延安分会举行追悼何云及全体新闻界殉国烈士纪念会。当天，延安的中共中央机关报《解放日报》刊载整版悼念文章。9月4日，华北《新华日报》第一版刊登了杨尚昆《悼何云》一文。

  1986年5月28日，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在左权麻田镇西山落成。碑坐西朝东，184级台阶，高7.5米；正面杨尚昆、陆定一共同题写“太行新闻烈士永垂不朽”，背面刻57位烈士英名，是目前已知的国内专门纪念牺牲的抗战新闻工作者群体的丰碑。

  硝烟散尽，铅字留在太行，人没有回来。当年他们立誓：“不停版，不缴械，不投降。”

  八十多年过去，路是人走出来的。从“青记”到中国记协，从战火中的记者爱国统一战线组织到今天新时代的“记者之家”，党的新闻事业的根脉，就扎在这片红色的土地里。